约莫来来回回跳了有十来遍，那ollie的动作她都瞧会了，陆楷仍然愚顽不开窍。裴抒雪看得心痒，抱起滑板冲上石台。

朝陆楷挑衅：“你那套不行，看本大神我的。”

虽然这一年因种种原因没怎么碰过滑板，但大数据给她推送的视频不断，她来回刷，人就这样飘了。很懂，有脚就行。

陆楷哟呵一声，给她腾出地方，示意她展示。

陈芊芜跟在后面，柔声细语地提醒：“慢点啊，小心崴脚。”

此刻往来的小孩很多，也不乏玩滑板的年轻人。他们这块地势偏高，宽敞，又靠海，很引人注目。

在“万众瞩目”之下，她踩上滑板，试探着荡了几下板，找找感觉。

虽然是一时冲动，周围好事的大妈大爷时不时还投来几眼，但并不觉得丢人现眼，心想反正是玩，菜也很快乐。

准备开始表演之前，她下意识抬眸扫了眼杨镜升，见他踩着滑板竖放腿前，一手搭在板上，另一只手勾陆楷的肩。专注地盯着她脚下，真有点裁判的意思。

本来不紧张，因他一个眼神给整得有点方了。

陆楷起哄了几声，裴抒雪回头瞪他一眼，点板，刷板，开始尝试跳起来。

啧……一不小心没成功。

原因是刷板的时候根本没刷过去，板起来的高度也极有限，很勉强地被弹起来后就迫不及待落地，耍酷失败。

陈芊芜鼓励般鼓掌几声。

陆楷捧腹大笑：“你也不行哈哈哈哈。”

出于对菜鸡的包容和礼貌，杨镜升只是静静看着她脚下，没说话，似乎在强忍笑意，然而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演技不太好。

理论上的巨人，实践上的小矮子。虽然扫兴，但鉴于这是第一次ollie，做到这个程度不错。裴抒雪在心中鼓励一下自己，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再来。”

第二次却是，点板太靠后，板向后弯，在她跳的过程直接横飞出去。

飞到……

石台临海，周围没有防护网保护，下面是一层浅礁，有浪花叠涌。

滑板径直飞进了海里。

岸上路过的人驻足，看向海中隐隐约约起伏的滑板，有人惋惜：“没办法了，再买个新的吧。”

她现在尚有些发懵，刚刚第二次ollie，她以为是自己要摔出去，没想到是板摔出去了。

试探着顺着石礁往下爬，心想只要动作迅速，些许还能再捞回来。

陆楷出声喊：“哎你干嘛，哎你怎么还下去了！”

等她这般磨蹭地爬下去，滑板早就飘走了。

要是在海里再多泡一会，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出于对滑板的心疼，杨镜升小跑几步到台边察看情况，判断现在补救尚来得及，于是赶紧朝她招手，示意裴抒雪上来，“我去捡。”

“哎哎，你们两人是在作死啊。”陆楷心急如焚地在旁边蹲下，试图将他们拉上岸，陈芊芜也是一脸心忧。

“没事，马上就好。”他回了句。

岸边有热心人准备好了绳子，但没多大用处，那少年已经下海了。

裴抒雪本都下到一半，又被赶了上来，一脸惊奇地去看杨镜升利落地从石台上攀下，踩进浅礁。上面陆楷伸出援手，几人一同蹲在台子上，摆出吃瓜的表情。

这地方海水算浅，约莫半个腰深。先前还能踩住礁石，不过硌得脚疼。

甫一入海水，通身被凛冽刺骨的凉意包裹，他咬着牙坚持住。然而滑板又仰面朝天往深处沉了沉。

只得一头扎进海里，一只手抓住礁石以免被浪冲走，另一只手去捞滑板。

当看到他抓住滑板从海里冒出头时，岸上三个和围观者同时爆出一声叫好。

杨镜升从头到脚湿透，甩了甩头，上岸后接过陆楷递来的毛巾狠狠擦了擦头发，围在一旁的好心人提醒着赶紧甩干衣服，有说冲动，也有赞勇敢的。

滑板又回来了。裴抒雪此时顾不上这个，只是崇拜地看向杨镜升，情感真挚：“谢谢杨兄！”

后者笑说了句没事，低下头察看情况，“滑板没事吧？”

“啧，真是爱板如爱老婆啊。”陆楷趁机调侃。

他背过身去咳嗽几下，笑着反驳：“哪有，明明是板更重要。”

两人说笑几句，陆楷帮他拍着背，一面望向某个方向，语气喟叹，“我说，够可以的啊。”

顺着他的方向望去，不知名的角落，爷爷和许叔叔并肩在树荫底下站着，脸上是看不清的神情。许延周倒像是有点玩味，满脸新鲜地看着他。

他笑容缓了下，将毛巾重新给陆楷塞回，不得不走过去问好：“爷爷，许哥哥。”

大意了，没想到他们遛弯遛到这。

杨鹤筠望向自家不争气的孙子，叹了口气。

这小孩就是这样，表面上乖乖听你的，实际顽皮得很。从小长到大，没少让老师家长犯头疼。

虽然头疼，但也疼爱。

他伸手将少年揽过来，温热的手心揉搓他的背，传递点热量。还好年轻人活力足热量大，恢复得快，这会儿已经不是又湿又冷的状态。

杨鹤筠故意皱着眉问他：“你腰上的伤是忘了？下这么冰的水，改明儿又要疼几天了。还得小心感冒。”

可是少年自觉没什么问题。他抖了抖身上的水，又弯腰去拧短裤上的水，抬起头表现得适意，“还行吧，大夏天的，水不是很冷。身上也都干了。”

说不是很冷是假的，但也不想惹爷爷担心。

他活力满满，此时正赶上裴抒雪三个过来，等几人又礼貌地问了遍好，瞅准可以走的机会，他冲上前揽过陆楷的肩，豪迈，“走吧，看你滑板，然后表演个摔跤大满贯。”

陆楷：“……”

原本到嘴边的想安慰的几句话全部消失，把人推开，一脸不爽，“起开起开，你身上全湿的，离我远点。”

*

后来便是，经过半天杨某人坚持不懈的调教和循循善诱，陆楷终于顺利学会ollie，并且敢从一颗小石头上跳过去。

他累得不行，直嚷嚷着滑板费脚，再也不要滑了之类的话，走进一家以供休闲的咖啡厅，不出来了。

陈芊芜表示不能抛弃陆楷一个人在这，她要陪着陆楷，两人在咖啡厅各玩各的手机。其实是给自己想偷懒了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裴抒雪转着热可可的纸杯，犹豫一下，跑出去追杨镜升。

在她看来，他刚刚舍身救滑板的行为非常英勇，一下子叫她增添不少好感，极度地想同人家呆在一块。

出门右拐，便看到一身蓝白宽松运动装的少年正微微俯下身子，撑着膝盖，以平视的方式跟小朋友说话。

对面是个约三岁大的小女孩，手里拿着泡泡棒，她妈妈在后面跟着。

女人友善地朝杨镜升笑一下，对自家女儿说：“甜甜，你说‘哥哥，给你泡泡棒’。”

小姑娘摇着泡泡棒，眨着乌黑的大眼睛，很认真地将手中之物递给他，脆生生的，“哥哥，给你。”

女人说了句真乖，抬头又是抱歉一笑，“我家这闺女很喜欢你，闹着要来找你的，想送你吹泡泡的东西。”

这母女俩她眼熟。方才杨镜升下海时也在现场，还递了条毛巾，提醒着先把头发擦干。此时八成是小姑娘想送东西给他，妈妈又带着她来找。

还挺可爱。

裴抒雪看着他接过泡泡棒，动作和煦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绽开一个笑容，语调缓和地说：“谢谢小妹妹。”

小女孩也唰地咧开嘴，吃吃笑了起来，投奔到妈妈怀里，撒娇般蹭了蹭。女人抬眸再是抱歉一笑，将闺女的发型整好，“谢谢你啊。”

“客气了，阿姨。”

那母亲低头亲了亲女儿的侧颊，满目皆是爱意，将闺女抱起，朝另一方向姗姗离去。

好温馨又和谐的画面。

杨镜升带笑注视着她们走远，低头去看手中的泡泡棒，抽出来试着甩了下，还挺好用。

担心他一经上手便会认真地沉迷玩下去，裴抒雪忍不住要打扰他，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蹦跶出来。

并道：“我刚刚在你后面。”

“看到了。”那人头也不抬，专心摆弄手里的泡泡棒，然后抽出，面朝她的方向甩出许多泡泡。

梦幻迷离的泡泡间，他的笑藏匿在虚幻后面，眼睛仿佛若有光，显得那样干净纯粹。

“你看。”

漫天如梦如幻的泡泡舞起，朝遥远的天海边飞去，映透蓝天，缤纷呈现斑斓色彩。

几个小孩见到活的泡泡，跑跳着扑过来，同时还欢呼雀跃。

看着它一点破灭，液滴迸洒，心里觉得格外爽快。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其中杨镜升一直在摇手里的泡泡棒，一路泡泡追随着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少女，两旁的树青葱翠绿，海风闲适，天边翻起的云也是浪花型。

到了下坡路，他倒转身，将泡泡棒举起，笑着慢慢往后漫步。此时正好有风经过，淡蓝色的短袖映衬着蓝天的颜色，如浪涛白云一般清爽。

他们始终隔一段距离，杨镜升的手持型便携相机先前被裴抒雪拿在手中，步行道上的少年干净如风，身后是蓝天大海，通往动漫里的浪漫场景，宛如治愈清新的油画一角，她忍不住举起相机。

“录下来啦！”

她朝着他喊。

少年没听到，回头朝她比了个二指礼，衣角被海风吹起划出潇洒的弧度，面朝大海，如浮光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