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薤白说的那个商总,是谁?”蔡晓萍侧躺在床撑着脑袋看周文杰正在弯腰拾起地上的腰带时那费劲的模样,看着看着,问出她好奇一整晚的问题。
身心俱疲的周文杰回忆起蒲薤白拒绝掉房卡时候的那番话,心中的苦闷翻倍,回答蔡晓萍的时候语气也很低沉:“是商陆,这次我们项目的顾问。”
“商陆?”蔡晓萍翻了个身躺下,伸了个懒腰,“名字听着耳熟,是哪家公司的?”
“光影。”
“哦,想起来了,前两天还叫人去听了他们公司的路演,我见过他来着,挺年轻的实业家。”
周文杰对蔡晓萍的这种平静的语气感到非常意外,他还以为她花钱没买来想睡的明星、其罪魁祸首就是商陆这件事会让她愤怒来着,现在看来,愤怒的也许只有他自己。“不生气吗?”
“嗯?”蔡晓萍怕是没想到周文杰居然也会向自己提问,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冷笑了一声说:“看来是今天我给了你太多主动权,让你忘了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不过今天我放你一马,你记住,你没有向我提问的权力。”
周文杰低下头,“……对不起。”
“但是好不容易听到你向我提问呢,我可以回答你,”蔡晓萍轻声笑道,“我不生气,凡事有先来后到,既然商陆先约了他,那我后来的必然是需要被拒绝,否则岂不是说要人家小宝吃着锅里看着盆里的。”
万万没想到这位女大佬做这种不讲道理的事还挺讲道理,周文杰听得一愣,无言以对但又不能不做回应,只好勉强地点点头。
“就是不知道商陆会给多少钱呢,你去给我探一探,要说我出价已经算很高了,资源也没少给,但商陆算是新人,不清楚他那边是会给什么好处,才会让人家小宝昂首挺胸地说已经被他买了。”
周文杰穿好衣服之后站在床尾看着蔡晓萍,看得有些出神,他摸着良心说,蔡晓萍作为一位已经即将四十的女性,身材保养得算是非常好了,尤其是那双腿,轮廓纤细皮肤紧致,几乎没有岁月的痕迹。但毕竟这人已经年近四十,大脑已经基本固定,估计要是周文杰当时说出“商陆给他的可能只有爱”这种话,蔡晓萍要直接笑晕了。
别说是蔡晓萍,就连自己都不会相信。
但是蒲薤白当时拒绝房卡的时候那个义正言辞、字句铿锵的样子,让周文杰感受到一种奇妙的震撼,心脏跟着剧烈地砰砰跳。
你以为商陆和我是什么关系?
周文杰回忆着那句反问,紧接着回忆起无数次在剧组撞见的商陆和蒲薤白靠在一起的场景,回忆里商陆看向蒲薤白的那个眼神终于不再让周文杰感到匪夷所思。
所以他们之间真的是恋人关系,真的是伴侣关系?
就像是路上那些牵着手的普通情侣一样,像是那些已经领证的夫妻一样,他们无名指上的戒指并不是装饰品,而是一个代替法律认定的承诺……吗。
“你觉得这世界上真的有爱情吗。”离开酒店之后,周文杰坐在后排冷不丁地向正在开车的经纪人提问。
经纪人像是听到了多好听的笑话,笑起来没完没了,“爱情?怎么了你,今天蔡董是揪着你脑袋撞墙了吗,还爱情,爱情个屁,存在也跟你没关系。”
“真的有吗。”周文杰执着地问。
“不知道,爱有没有,跟我也没关系。我告诉你,就算有爱情又怎么样,没有钱的爱情就是没用,重点还是钱你懂不懂。有了钱什么买不到?我告诉你,有钱了什么都能买,什么都买得到。到时候你想让多少人爱你就有多少人爱你,只要你有钱。”经纪人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金钱论,三句话不离钱。
毕竟经纪人靠着钱已经包养了不少年轻漂亮的网红了,再给多一点儿,哪怕是高中生他都能买得到,再多一点儿,未成年也不在话下。
法律在金钱的作用下成了厚重的笑话集,让人忍不住质疑世界是否是资本家编制的巨大骗局。
说到底,商陆和蒲薤白不也是一样吗,如果商陆没有钱,那么还有什么能够支撑他们之间的所谓的爱情呢。
周文杰回到自己三百平米的豪宅当中,一个人站在被各种奢侈品填满的空荡的厅里,思考着别人的爱情。那么,为什么要去思考别人的爱情呢?周文杰被自己的问题卡住了思路,无法继续深入思考下去,大脑中却频繁回现儿时所见的场景,他想起他读中学时的语文老师,想起语文老师身上总是有一种香甜的味道,和自己妈妈身上的味道有点儿像,但妈妈常年下地劳作,肥料的味道更重一些,身上也总是脏兮兮,完全不像是语文老师那样白净、一尘不染。
语文老师会拉着他到教师宿舍补习,给他讲那些诗词古句,有天夜里讲到《锦瑟》,老师给他念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念着,手指将长发挽至耳后,然后斜过视线注视着他:“我和我老公也是在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遇到的,我们是同桌,他喜欢扯我辫子,扯得我可烦,有次气得跟他翻脸,他就突然亲了我一口。我老公是个特别特别优秀的人,去了一流大学,考上国防生,毕业之后就是军官。我呢,读的师专,毕业之后也去不了大城市做老师,但为了跟他在一起,我留在他的城市,找了个培训机构给学生做课外班老师。
“我们结了婚,买了房,有了家,有了宝宝。我怀着宝宝那年,夏天,暴雨,地方发生涝灾,我老公被调去前线支援,死在了灌满水的地道里。我宝宝在我肚子里,五个月,我老公的爸爸妈妈跪下来求我把孩子留下,我爸爸妈妈哭着求我把孩子打掉。最后我还是打掉了,因为不知道没有我老公的话我要怎么活,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了,要怎么教育我们的孩子活下去呢。
“人生就是这样,我们努力的、努力的离开了小地方,努力的、努力的过上了体面的生活,然后命运它就更努力更努力的让我们持续悲惨。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不后悔去大城市闯荡,不后悔和他结婚,也不后悔打掉他的孩子。很多事情,见过听过经历过,才算得上活过,才有值得回忆的点滴,才能说出这就是我的人生。
“小杰,你长得,真像我的老公,好像他不舍得我,回来看我了一样。”
老师身上又香又甜,但滴落的泪却又咸又涩,摇摆的床铺吱呀作响,老师咬着嘴唇,哭得那么甜。
周文杰知道老师只是把自己当作了为民牺牲的老公的替代品,因为每次老师都会忍不住喊一个自己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但是他那时似乎没有很介意,只是陶醉于老师的温度里,听着自己胸口砰砰的心跳声。
“要是老师的老公还活着就好了。”周文杰记得老师被抓走的那天,他站在警车旁,对即将上车的老师说。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老师哭,但那次是边哭边笑,边笑边说:“我做了对不起小杰的事,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好好的,要好好读书,要走出这里,要去寻找自己的人生。”
周文杰在那之后就没有过和老师在一起时的心脏怦怦跳的感受了,他到如今都没明白老师是那个强行唤醒他的情窦的人,让年轻的他第一次尝到苦涩的甜,让他永远记得心动的感受。
时隔多年,见过形形色色那么多人,听过真真假假那么多故事,经历过魔幻的现实,周文杰居然在蒲薤白面前重新体会到了怦然心动的感受。
为什么呢?
周文杰茫然地躺在沙发上,身上那些蔡晓萍给他留下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他想起上次在剧组疼得控制不住表情而耽误拍摄的时候了,那时蒲薤白看出自己身体状态不好,对自己说身体不好的时候就不要工作了,要去休息。那还真的是入行之后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也可以休息,让周文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就因为人家稍微关心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吗?
周文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是蒲薤白满脸的温柔与眼神中隐约的心疼,那是蒲薤白在剧中表演出的片段,但就算说是表演,那也确确实实是蒲薤白在面向自己的时候露出的表情,并且还摆出那副表情来对自己说:今后,你不会再是独自一人。
可能是真的太久没有人对自己这么温柔过了,周文杰缩起身子,用力叹了口气。他还没有神经质到把剧里的感情带入现实,但这是第一次他入戏如此之深,越是合作,他就越是迷恋导演在说“Action”之后的蒲薤白。说不定自己之所以愿意帮蔡晓萍去邀请蒲薤白,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心底的欲望,说不定是他更加期待看到蒲薤白在床上的样子,说不定……
在一系列的“说不定”过后,周文杰已经被自己洗了脑,开始期待下一次看到蒲薤白,于是在有工作的那天早早起了床,收拾好自己之后,盯着香水柜看了半天,逐一闻着味道,试图找到一款和商陆身上差不多的香味。他甚至特意从衣柜里翻出来一套和商陆的风格有些像的穿搭,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在镜子前反复观察,确认效果尚可之后,才肯走出房间。
当天的拍摄之后,他们需要签约一场综艺活动,很常规的日常综艺,几位主演去野炊而已,档期已经排好。除了蒲薤白,其他主演都是反复上过类似的综艺,所以对他们来说根本毫无压力。但周文杰留意了一下蒲薤白的表情,发现对方看合同的时候看得无比投入,签字的时候也一笔一划,一举一动都透着认真。
“这次综艺居然又是去雁栖湖,感觉都去了三四次了。”签约结束后,叶桑在休息室跟欧阳桃桃吐槽。
后者也跟着抱怨:“就是啊,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去南方嘛,我好想去云南。”
“薤白,你有什么想去旅游转转的地方吗?”叶桑转过头来问。
薤白眨了眨眼睛,“柳州?”
“你该不会是为了螺蛳粉吧……”
“哈哈你怎么知道,听说柳州的螺蛳粉一点都不臭,我一直想去尝尝来着。”
“那不是打个飞的就能到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商陆一直都很忙,要是好不容易休息两天的话,应该会去个清净的地方度假。”薤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可以找其他的朋友一起去啊。”叶桑友好地建议着。
薤白哑口无言地看着她,直到欧阳桃桃出来解围:“跟朋友去和跟老公去感觉肯定不一样嘛。”
周文杰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极度不爽,于是脑抽一样的开口说:“找不到别的朋友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去,柳州我去过很多次,很熟。”
一屋子人一起看向周文杰,气氛突然就变了。
“对啊我们可以一起去嘛!”欧阳桃桃再次救场,笑着拍了拍周文杰的手背,“你当导游,组团带着我们去!”
薤白这才笑了两声,很客气地朝周文杰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离开会议室之后,大家各自散开去自己的休息室,碰巧桃桃的休息室离周文杰很近,所以她紧随周文杰身后,趁对方就要进门的时候拦住他。
“你是不是疯了啊,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前两天饭局上你有什么目的我们都心知肚明,你是当我们傻还是我们瞎?人家不是你们那个乱搞圈子的人,别惹是生非了。”虽然这个欧阳桃桃个子矮矮的,但是严肃起来的时候说话也挺有威慑力,至少周文杰被说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文杰装糊涂,转身就逃进了休息室,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抱着头,连连叹气。
而薤白那边也感受到了周文杰的不对劲之处,他发现自从上次态度强硬地拒绝了周文杰之后,这个人非但没有给自己下菜碟,反而比曾经还要上赶着了。这特么怎么回事儿啊,天生的M体质吗难道。薤白没见过这样的,吓得他都不敢离周文杰太近,每天来工作的话,闲聊也只能扎进女生堆里,已经像是大家的资深gay蜜了。
“野炊综艺都是干什么的啊,为什么还有分帐蓬的环节,这个分帐篷是怎么个分法?不会有什么内幕或是剧本吧?”薤白开始仔细研读合同上的节目内容,然后接二连三地问司半夏。
司半夏也跟着一起研究:“一般都是安排好谁跟谁一个帐篷的,话说你们这次四个主演两男两女,再加上三个主持人……两个男主持,一个女主持,那应该是男女分两个帐篷吧?”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想跟女生睡。”薤白一脸认真地说,“不能看在我是个同性恋的份上把我隔离开吗。”
“你紧张个什么啊,话说就算你是同性恋,大家都是异性恋啊。还是说你感受到什么了?”司半夏看出薤白确实在担忧着什么,留心多问了一句。
薤白搓了搓手臂,想要赶走周文杰带给他的恶寒:“我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