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啊!小姐。”
曲缓缓带着丫环去河边打水时,还没蹲下身,丫环苏芳突然指着远处一声惊叫。
曲缓缓皱眉,并没有第一时间随着苏芳的手指去看,反而先回头往来路看了看。
借着宿营地通明的火烛,曲缓缓确认苏芳这一嗓子,并没有吸引来多少注意力,这才拍下她的手。
“轻声。别招了不相干的人来。”
曲缓缓朝苏芳说的地方望过去时,还真看到了河道边的薄冰上,匍匐着一个瘦长的黑影。
一身棉布儒袍被二月的寒水浸透了,裹缠在蜂腰长腿上。双袖几乎撕成了布条,伤口和手臂被水浸得惨白。
背上还有一道足有尺长的刀痕,伤口上翻出来两条窄长的死人白肉条。
乌墨长发海藻般铺了大片,清冷的月色下,随着河水微微波动。冷不丁看起来,还真挺像水鬼。
“小姐……”
苏芳哆嗦着往曲缓缓身后躲。
曲缓缓护住她,捡起一根树枝,走近。戳着男人的乱发,想看看他的脸。
几缕乱发拨开,先看到几团白息从一张形状优美的淡粉色薄唇喷出。
“还活着,命挺大……”
刚说到这里,那张如月华般完美无暇的脸映入眼帘,曲缓缓梗住了。
怎么是他?
前世帮着堂姐把曲缓缓活活逼死的未来状元郎——沈微!
仅仅是看到他,曲缓缓便仿佛被拖回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数名面目狰狞的稳婆压着她,不顾她死活,硬生生将还未足月的孩子从她肚子里推出来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一把利刃,将她活活劈成两半。
极致的痛楚中,随着生命力的流逝,曲缓缓用最后的恨意,把一旁冷漠看着这一切的沈微的脸刻在了骨子里。
那张月下仙人般精致俊美,却又不带一丝活人情感的冷漠面孔。
似菩萨,似恶鬼。
想到这人逼死自己时那副狠绝无情的样子,曲缓缓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彻骨髓的冬夜。
几个字从齿缝间僵硬地挤了出来。
“走。别管!”
还没迈出半步,忽然足下一紧,差点摔了个趔趄。
曲缓缓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沈微一只被水泡的快比死人苍白的手,已经抓住了自己的裙摆。
“救我!”
不知何时,沈微已经醒了。
正用一双寒光湛湛的眸子,执拗地盯着曲缓缓看。
似一匹濒死的野生狼崽。
死死咬着曲缓缓,仿佛知道她是唯一可以救自己的灵药。
也是这同样的一双眼眸,像看路边被碾碎的脏雪一样嫌恶地看过曲缓缓,亲眼看着她咽气。
这时候,被曲缓缓护着走在前面的苏芳发现不对,转身回来,英勇地帮曲缓缓挽救裙摆。
“放开我家小姐!你这赶着去阎王殿投胎的烂糟……唔。”
苏芳替曲缓缓出气的话还没说完,眼珠子瞄到沈微脸上,忽然一滞。
曲缓缓亲眼看到,自家丫环那张清秀小脸从耳根红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全脸。
“小……小姐,这位公子长得这般俊俏,就这么放着不管是不是不好?您当年拜长公主为师学医时,不是发过逢患必救的宏愿?”
苏芳丝丝哀哀,语带忐忑。
看得曲缓缓差点长叹一口气。
她这丫环忠厚老实,勤勉能干,哪里都好,偏偏有个致命缺陷——花痴。
要不是沈微还没被打发,曲缓缓都想拎着苏芳的耳朵耳提面命了。
“那还有三不救呢!我发的宏愿只限人,不包括畜生!”
曲缓缓当年拜师时,永安长公主为了约束她,让她发下“逢患必救”的宏愿,但也立了三不救的规矩。
“罪恶滔天者不救,忘恩负义者不救,不孝不悌者不救。”
沈微前世可把这三样恶事干完了,按长公主那些话本子写的,就是个标准大反派,不救他,不违誓!
“啊?”
苏芳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长得这么好看,可惜了。”
人不可貌相,光看沈微这张漂亮的脸,谁能想到,他居然和“罪恶滔天、忘恩负义、不孝不悌”挂钩呢?
“别废话了,还不快帮我把他扯开?”
曲缓缓又挣了挣,没把自己的衣裙抢回来半分,冷着脸直接吩咐苏芳。
后者懵懵的,但还是很听话的抵抗住沈微的美色诱惑,帮着曲缓缓掰沈微修长的十指。
沈微剑眉一拧,手指抓得更紧。
两边较上了劲。
“再不松手我可踹了啊!”
曲缓缓正要再朝着沈微背上的伤口踹一脚,逼他放手,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