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浅川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猫子的叫声，还有远处马路上车辆驶过的声响，但屋子里静得可怕。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可脑子却清醒得像是被冷水浇过，半点睡意都没有。

父母离婚的事像根刺，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稍微一动就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翻身坐起来，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操。”他低骂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划开屏幕，点进通讯录，指尖在某个名字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找凛昂估计会叫他开黑，找沈默言？算了吧，大半夜的，那家伙估计早就睡了，而且……他们也没熟到能半夜打扰的地步。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烦躁。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瓶啤酒和半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牛奶。他盯着啤酒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拿。这几天已经够丢人了，今天再喝，怕不是又要抱着沈默言哭一晚上。

他回到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盒安眠药。这是之前他爸失眠时医生开的，还剩半盒。他倒出一粒，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粒，和水吞了下去。

药效来得比想象中慢。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意识依旧清醒。直到窗外天色微微泛白，他才终于感觉到一丝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地合上。

——然后被闹钟吵醒。

故浅川猛地睁开眼，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抬手按掉闹钟，缓了几秒才勉强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喉咙干得发疼。

“这破药……”他低声骂了一句，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才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皮肤白，眼底泛着青黑，活像被鬼吸了精气。

他随手抓了件校服套上，拎起书包出了门。

刚关上门，隔壁的门也开了。沈默言从里面走出来，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口都平整得像是熨过。

故浅川下意识扯了扯嘴角，想打个招呼，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干咳了一声。

沈默言抬眼看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脸色很差啊。”

故浅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熬夜打游戏，没睡好。”

沈默言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两秒，就像在审视他。故浅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揉了揉后颈，转移话题：“走吧，再磨蹭要迟到了。”

沈默言“嗯”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故浅川靠在墙上，闭着眼缓神，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沉又闷。他昨晚吃的安眠药剂量不算大，但副作用明显，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你吃药了？”沈默言突然开口。

故浅川心里一跳，睁开眼看他：“什么？”

沈默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你瞳孔有点散。”

故浅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干笑了一声：“……你看得还挺仔细。”

沈默言没接话，电梯门开了，他径直走了出去。故浅川跟在他后面，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了，不知道沈默言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到学校后，估计是药效来了，故浅川的状态更差了。他强撑着听完了上午的课，可脑子里一片混沌，老师讲的东西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下课铃一响，他就直接趴在了桌上，闭着眼缓神。

“故浅川。”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他抬起头，看到沈默言在他边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喝水。”沈默言把水递给他，语气依旧冷淡，但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故浅川愣住了，下意识就接过水，拧开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让他清醒了一点。

“谢了。”他擦了擦嘴角，抬头看沈默言，“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沈默言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喝完水，又低头看书去了。

故浅川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沈默言这人，明明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可偏偏又比谁都细心。

下午的课故浅川依旧浑浑噩噩地熬了过去。午休铃一响，他拎起书就往外走，可刚出教室门，就被沈默言拦住了。

“去医务室。”沈默言说。

故浅川疑惑：“干嘛？”

“你状态不对。”沈默言语气平静，但眼神很沉，“安眠药的副作用没那么快消。”

故浅川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反驳：“我没吃安眠药。”

沈默言看着他，没说话，但整张脸都明明白白写着“你骗鬼呢”。

故浅川被他盯得心虚，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去就去。”

医务室里没人，校医不知道去哪儿了。沈默言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葡萄糖冲剂，倒了杯热水冲开，递给故浅川。

“喝了。”

故浅川接过杯子，温热的水汽蒸在脸上，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他低头喝了一口，甜得发腻，但确实让他舒服了不少。

“你经常来医务室？”他随口问道。

“嗯。”沈默言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故浅川也没再问，低头把葡萄糖喝完，整个人总算清醒了一点。他抬头看沈默言，忽然笑了：“沈默言，你其实挺爱管闲事的。”

沈默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何意让我看着你。”

故浅川“啧”了一声：“你就不能说是你自己想管我？”

沈默言没理他，转身往外走。故浅川笑着跟上去，手搭上他的肩：“谢了啊，同桌。”

沈默言肩膀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两人一路走回小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电梯里，故浅川靠着墙，忽然开口：“沈默言。”

“嗯。”

“我爸妈离婚了。”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可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沈默言侧头看他，沉默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故浅川笑了笑，没再说话，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可能是脑抽了吧。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在各自家门口分别时，沈默言突然开口：“别乱吃药。”

故浅川笑了：“知道了，沈医生。”

沈默言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故浅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忽然没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