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回到吧台里后卷缩着坐在凳子上，有些心不在焉的。
“你怎么了？”尤瑷玲问。
“刚出去没拿外套，我捂捂。”程阳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还不知道早点进来。”黎玥皓看了他一眼，开始在吧台里找空调遥控器。
“那我烟都点上了……”程阳故作委屈。
黎玥皓也没理他，只是默默的把空调往上调高了五度。
酒馆里很快热了起来，有客人进来后程阳也开始站着忙起来。
今天冰块准备的不多，存货有些不够了，程阳被黎玥皓发配去练习削冰块。
这事儿程阳已经做过几次了，他能削出完美的冰球，就是还不熟练。
这会儿店里温度比较高，程阳有些热。这导致他拿着的冰块总被手指的温度捏出凹槽。
“皓哥，”程阳站到黎玥皓身旁，在他耳边悄悄说，“我有些热，冰块化的的太快了。”
黎玥皓被程阳说话时呼出的气喷的有些痒痒。他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程阳一眼。
“你自己没手吗？”
“我两手都占了。”程阳伸出手给黎玥皓看，他一手拿着冰，一手拿着刀。倒也确实都占着。
黎玥皓看着不耐烦，但把手里的这杯酒调完后还是又帮他把温度给往下调了一点。
程阳就像发现了好玩儿的事儿，芝麻大点儿事儿也叫黎玥皓帮忙，黎玥皓嘴上说着烦该干的事儿一个也没少干。
就这么持续到第二天早上，程阳在阳台上看到黎玥皓从卧室里走出来，他一个懒腰都还没伸完，就听到程阳在上面喊。
“皓哥，走啊，遛狗去。”
“刚打疫苗就能出门遛？”黎玥皓被程阳吓了一跳，他都怀疑程阳是不是在阳台外面装了摄像头，怎么他早起晚起都能碰到程阳在上面看他。
“不走远了，就楼下让它见见世面。”程阳把脚边的阿灰抱上来，“你看它多想出去玩儿。”
“不去。”黎玥皓不为所动，“你自己去。”
“你不是它大爸爸吗？”程阳继续劝说，“作为家长，你得要尽到责任呀。”
黎玥皓突然意识到昨天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为什么总觉得不得劲儿了。
“不去。”黎玥皓脸色冷下来。
程阳以为黎玥皓是意识到了他想的那层意思。
“一个称呼而已，又不真的让你干嘛。”程阳放软语气，“你就当作是闲来无事陪他玩一会儿。”
“我不闲。”黎玥皓说着就准备进屋。
“那我带它来你家玩儿，你们是三楼是吧？”程阳说着就准备抱着阿灰下楼，“它在家里无精打采的，就想往外走。”
“哎、哎、哎！”黎玥皓不想程阳来他家，叫了几声程阳也没回头。
“烦死了。”黎玥皓边说边进屋拿了外套就往楼下走。
两人正好在楼下碰到。
“你还没吃早饭吧？”程阳就跟料到黎玥皓会下来一样，一点儿也不意外会在楼下碰到他，“我之前发现前面新开了家小炒菜，让阿灰在这儿跑跑，我们一会儿过去可以把早午饭一起吃了。”
“那你倒是把它放下来呀。”黎玥皓揉了揉阿灰脑袋。
他们这两栋楼的中间是一条死巷子，里面那段路平常除了隔壁2单元的住户外，几乎没有人往那儿走。平常有环卫工人打扫倒也干干净净的。
程阳把阿灰放到地上带着它往里面走。阿灰不愧是流浪过的狗子，进去之后自己就知道往墙边走。等它走到墙边程阳和黎玥皓再并排往出口的位置一站，算是给阿灰圈了块地让它小范围的自由玩会儿。
大概过了有十来分钟，阿灰终于意识到自己作为一只狗子，是要出来撒尿占地盘的。
“诶、对喽。”程阳满足的蹲下拍拍手，吸引阿灰来到自己身边，“好了，我们走吧，吃饭去。”
程阳把阿灰抱起来递给黎玥皓，让他抱阿灰。
“你这叫遛狗？”黎玥皓抱着阿灰跟程阳一起往外走。
“循序渐进嘛，它才第一次出来玩儿，能知道在外面尿尿已经很不错了。”程阳双手揣在兜里，悠闲的走着。
“就下来这么站一会儿还非得把我叫下来。”黎玥皓埋怨的语气在程阳听起来像撒娇一样。
“下来运动运动呀，我们不是还要去吃饭吗，”程阳说，“我们是什么？生命。生命需要什么？光合作用。你看下来这么走一走、见见阳光精神气都要足一些。”
“我要不叫你的话，你肯定要到晚上去姗姗来迟的时候才出门。”
“我在家也运动，”黎玥皓反驳他，“我家还有露台，一样可以光合作用。”
“但是你从来不在露台上运动。”
“我说你……”说到这儿黎玥皓停下来激动的瞪着程阳，“是不是太闲了，成天没事儿就往我那儿看。”
“这是缘分，”程阳笑笑，把手搭在黎玥皓肩上搂着他往前走，“正巧我出来往下看的时候你都在露台上。”
黎玥皓甩肩抖下程阳的手。程阳的话他不信，但是没有证据。
炒菜馆虽然是新开的，但里面的桌椅板凳都挺旧的。估计是从这家店的前一个老板那儿继承来的。他们俩人点了三个菜，两荤一素。
“我做的好吃还是他们这儿的好吃？”吃到一半，程阳突然问黎玥皓。
黎玥皓抬头看了程阳一眼，他要说是程阳做的好吃吧，太像奉承了；要说是餐馆的好吃吧，又感觉的否认了他这段时间的辛勤劳动。
黎玥皓没答，继续埋头干饭。
“我觉得我做的好吃，”程阳很得意，“一会儿去买点菜，明天遛完狗上我家吃饭吧。”
“明天还遛？”
“灰崽也要每天出来晒太阳呀，”程阳看着趴在旁边板凳上的阿灰问它，“你是不是也老想出去玩儿了？晒太阳舒服吧？”
“再说了，每天都在外面吃，多贵啊。”
“我请你。”黎玥皓误以为找到了不遛狗的借口，答的飞快。
“今天你请我没意见，你要每天买菜都给钱我也没意见，但是你要天天带我下馆子那肯定不行。”
程阳掰着手指头跟黎玥皓算账，算的黎玥皓都愣住了。如程阳所说，他自己平时确实不太出门，除了生活的必要开销而外他几乎也没有其他需要用钱的地方。秦珊每个月把工资打到他卡上他也从来不去查，也就每次去银行取现金的时候看一眼余额。看程阳日子过的这么精打细算，果然还是缺钱的。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睡醒就下来遛狗，然后去买菜，买完你就上我家等着吃饭。”程阳也没管黎玥皓答没答应，自己就把事情给定了。
回去路上程阳手机在兜里响了两声，他把阿灰给黎玥皓抱着，自己腾出手来看信息。
【插画的钱转过来了，你查下。】
程阳打开短信看了一眼，果然是有笔进款。
【收到了，谢了啊。改天过来喝酒啊，我亲自给你调。】
【哟，你现在是服务员升级到调酒师了？】
【多方发展，全面开花。】
【行吧，改天过来试试你的手艺。】
黎玥皓在旁边往程阳那儿看了几次，他还挺好奇谁给程阳发消息能让他看的面带微笑。
“你朋友？”黎玥皓试探的问了一句。
“嗯。”程阳收回手机看了眼黎玥皓，“以前的一个同事，之前画画的事儿就是给他帮忙找的。”
“那你跟你同事的关系都还挺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程阳总觉得闻到一股醋味儿。
“也没有，上了这么多年班，也就跟他熟一点。”
程阳找黎玥皓遛狗这事儿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参与，只是耐不住程阳这人每天在阳台上喊。渐渐的，他自己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阿灰的活动范围也从靠近围墙的一块地扩展到他们这条楼下这条死巷子的一半儿面积了。它现在一下楼就知道在黎玥皓家的楼道口等着，它要见到两个爸爸了才去玩儿。
昨天买的菜还有多，他们今天不用去菜市场。等阿灰玩累了黎玥皓就抱着它跟在程阳后面去他家吃饭。
上楼的时候程阳感觉到手机在兜里震动。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就没接。直到他做饭的时候这个号码第二次打过来他才意识到这个电话应该是宠物医院打过来的，该到阿灰打第二针疫苗的时间了。
程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接这个电话并且还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黎玥皓在客厅陪阿灰玩儿，顺便等着程阳做饭。刚把玩具给阿灰扔出去，他手机就进来一个电话。
“喂。”
程阳在厨房尖着耳朵听黎玥皓打电话。
“哦……行……好的。一会儿过来。”
听到黎玥皓挂了电话，程阳连忙又假装忙碌起来。
“程阳！”黎玥皓边喊边走到厨房门口。
“怎么了？”程阳边炒菜边转头无辜的看着黎玥皓。
“你手机怎么回事？”
“我手机？”程阳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诶，怎么有三个未接来电？”
“人家医院的提醒你该给阿灰打第二针疫苗了，你电话也不接。”
“我手机晚上开静音忘调回来了。”程阳不好意思的笑笑，“幸好还留了你电话。”
“你是不是跟他们说的一会儿过去？”程阳把锅里的菜铲出来装到盘子里。“那我们吃完饭就走。”
黎玥皓看着程阳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是故意的，这段时间自己有意无意的被他拉着做这做那，打完疫苗回来，黎玥皓站在家门口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上摆放着的咪咪甜，他才惊觉自己有很长时间没有去翻看过黎玥的本子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这段时间过的其实挺快乐的。不是每天嘻嘻哈哈的那种快乐。是一种不会怀念过去，不会憧憬未来，只享受当下的快乐。
快乐，并且充实。
可一个连自己母亲都保护不了的人哪有资格过得快乐，一个连弑母凶手都找不到的人又如何能充实？
他的过去和未来扭缠着形成的魔障裹挟着当下的黎玥皓，他心甘情愿站在里面。
前段时间晚上去姗姗来迟的时候程阳要么给他发信息要么在阳台上喊他一起。今天黎玥皓特地提前了十几分钟出门，他的世界里应该只有他自己。
黎玥皓低着头慢悠悠的下楼梯，亦如还没有遇到程阳时那样。只要拐出楼道上了大路他应该就发现不了自己先走了。黎玥皓贴着墙边走的偷偷摸摸的。
“皓哥。”
身后突然传来喊声，黎玥皓吓了一跳。他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但还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皓哥，”程阳走上来伸手搂住黎玥皓的肩膀，“你怎么走了不叫我？”
黎玥皓甩了一下肩膀抖掉程阳的手。这人怎么就跟黏他身上了一样甩也甩不掉。
“今天有事，”他看程阳穿戴整齐不像是临时下楼的模样，“你怎么也提前出来了？”
“我的第六感说你今天想偷跑，”程阳收回手揣衣服兜里跟黎玥皓并排走，“让我提前下来等你。”
“净扯。”黎玥皓蹬了眼程阳，加速往前走。
“哎、”程阳追上去走到黎玥皓前面，面向着他倒退着走，“我本来是打算先去那边的小卖部买包烟的，结果一下楼就看到你往外走。”
“你出来什么事儿啊？也不跟我说一声？”
黎玥皓没答，程阳还是倒着走在他前面。下午带阿灰去打疫苗的时候都还好好的，这会儿程阳总觉得他就跟又放进冰箱里冻过似的。
“好吧，那我不问了。你笑一个。”
“你好好走，别挡我前面。”黎玥皓看着程阳背后的路面上一个他即将踏进去的坑。
“你笑……”
黎玥皓在程阳脚踏进去的前一秒拉住他往怀里一拽。程阳突然一下失了重心顺着黎玥皓的劲儿把鼻梁磕在了他的额头上。
“啊……”程阳捂着鼻子吃痛的叫了一声。“鼻子要断了。”
额头的痛感和鼻梁自然是不一样的，黎玥皓只是揉了揉没叫出声。
“谁让你不好好走路的。”
“那我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想逗逗你嘛。”
严格意义上来说，程阳可以算是黎玥皓的第一个朋友。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