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鸣找到万方白下榻的客栈时正遇见万方白从对面的书局出来，他招招手正要打招呼，一偏头却看见了跟在万方白身后的小尾巴少年，“万”字刚出口就又吞了回去。

万方白倒是冷静得很，只当身后的小尾巴不存在，淡定地和荀鸣打了声招呼：“少侠。”

荀鸣偏头看了看那疾步跟上万方白的小少年，又看了看万方白，问道：“这位是……”

谁知万方白却是诧异地看着他，反问道：“你不认识？”

荀鸣又仔细打量了那小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很是秀气，穿着也颇为讲究，但面生得很。他迟疑着悄声问万方白：“我该认识吗？”

见这两个人背着他说悄悄话，又时不时看他一眼，小少年倒是很识相，上前一步自报家门。

他的声音不像同龄的少年那样粗哑，反而细润些，与秀气的外表很相称：“两位少侠，我叫孟真，本该早些就报上姓名的，只是荀少侠一直不理会我，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

荀鸣看了一眼万方白，万方白自顾自装哑巴。

自称孟真的小少年看向万方白，接着道：“我以前时常有听说荀少侠的事迹，很是钦佩少侠的侠义。凑巧前日在武林盟门口见到荀少侠，不想错失结识的机会这才跟了过来。”

荀鸣想起前天和万方白见面时听到的异响，心中有了几分数，又问道：“那你跟来跟去的就只是为了认识我……们荀少侠？”

“其实我……”说及这个话题，孟真突然扭捏起来，“我是想拜荀少侠为师。”

“拜师？”

荀鸣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万方白则直接开始神游天外，半点没打算开口，只让荀鸣自己处理麻烦事。

“是。”孟真点点头，坚定自己的语气，“刚刚也说了，我很钦佩荀少侠，我认为如今江湖中‘侠’这一字，最当之无愧的就是荀少侠。”

“小兄弟这话实在过誉。”年少成名，荀鸣听过不少赞赏夸奖，对这些话也已经形成了一套条件反射回应，这回话习惯性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份不对，掩饰性地咳嗽两声，接着道，“我是说，荀少侠平素琐事缠身，没有时间和精力教导徒弟，是吧？”

荀鸣用手肘碰了碰万方白，万方白就配合着点头：“是这样。”

孟真却很善解人意：“没关系，少侠有什么麻烦也可以尽管告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我会尽力的。”

荀鸣又碰碰万方白，万方白就摇头道：“不用了。”

孟真不依不挠：“少侠不用和我客气，就当是徒弟提前替师父排忧解难。”

话左右说不通，荀鸣无心和孟真继续纠缠，于是左右看了看，装作发现了什么的样子，说：“看那边。”

“什么？”

孟真果然上当，转身朝荀鸣示意的方向看去。万方白也下意识望过去，还没看清那边有什么就被荀鸣拽着跑了。孟真听见两人的动静忙回头看，见两人已经跑远就知道自己被骗了，急急忙忙追上去。

荀鸣带着万方白跑了一段路又蹿进小巷里，可这具书生身体实在不争气，没跑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万方白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德行，自觉地反过来拽着荀鸣跑。巷子里七拐八弯，最后又回到大路上。荀鸣一边喘得像破风箱一边回头看，确认把孟真甩掉之后才示意万方白先回客栈。

孟真扶着墙调整气息，巷子里早已不见两人的踪影。孟真意识到自己又被甩开，气呼呼地踹了一脚墙撒气，墙灰哗哗地往下掉。墙内有人大骂：“哪个小炮子子在踹我们家院墙的！”

孟真一缩脖子不敢吭声，蹑手蹑脚跑了。

待坐在客栈房间的椅子上时荀鸣的呼吸还是紊乱的，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万方白一眼，万方白只当没看见，没事人似的喝了一口水。

待看荀鸣说得出话了，万方白才问：“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荀鸣做了一个深呼吸好让自己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武林盟出事了。”

他将这两天武林盟发生的事告诉了万方白，万方白一边嗑瓜子一边听，闲适得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向来把这些当话本故事听。等荀鸣说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万方白这才反应过来荀少侠说这些不是来给他讲故事的。

于是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清清嗓子道：“武林盟怀疑是星一教蓄意挑事，但你我都清楚，这件事绝无可能是教主下令。”

荀鸣点头：“是，但确实从杀手身上搜到魔教的令牌。何翎看过，他应该不会认错。”

万方白这才恍然：“哦，你的意思是杀手是受到星一教内其他人的指使？比如……右护法？”

“这件事还有其他疑点，尚且无法定论。”荀鸣不置可否，“今天找你也只是想问问这两日你在魔教有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万方白摇头，道：“我在星一教基本没有外出活动，对教中情况也并不了解。不过……这两天我确实没有见过右护法。”

荀鸣略一挑眉，追问道：“黄言？你们是有约定过固定见面时间吗，他爽约了？”

万方白又摇头：“不是，但有定过暗号。他说如果我有事找他就点亮门口的灯笼，他看见了就会过来。前两天我本想让右护法帮忙找些书来，但点亮了灯笼却至今没见到他。”

荀鸣思索了一会儿才道：“那不如这样，今晚你再去看看情况。若是能遇见黄言，武林盟的事告诉他也无妨，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万方白应得爽快：“行。”

“辛苦你了，我这边也会留意武林盟的动静，明日再过来和你交换情报。”荀鸣拍拍万方白的肩膀，又想起孟真的事来，“那个叫孟真的小子，看穿着打扮应该家境不错，可能是年纪不大对闯荡江湖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你要是再遇见了就劝他回家好好读书去吧。”

万方白有些意外：“听你语气怎么像出来闯江湖是什么大坏事？”

荀鸣看他，突然笑了一下，反问道：“你也多少算江湖人，你觉得好吗？”

万方白耸耸肩，道：“不好不坏，我也没得选。”

“等他多过几年再来找我，切磋武功，那我倒是欢迎。”荀鸣不置可否，学着万方白的样子也耸耸肩，又道，“对了，你师兄托我向你问好。”

“多谢。”万方白点点头，把桌子上的一个小纸包扔给荀鸣，“早上买的新炒的瓜子，劳少侠给我师兄带去。”

荀鸣接住小纸包，欲言又止好一会儿，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你们师兄弟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左右不过一里地也不见面，拿我当传声筒？”

“是怕师兄和少侠你一起行动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万方白面不改色，见荀鸣不是很相信这套说辞的样子就又说道，“买瓜子的钱是何翎给的，少侠身上原有的值钱物件我都收起来了，不必担心。”

荀鸣一滞，无奈地叹气道：“我不是介意这个。我原来身上那些钱你可以随便用，除了我的剑，其他的都不太要紧。”

话题已经被万方白岔开，荀鸣也就不再提先前的问题，横竖是他们自己师兄弟的奇怪毛病，他正好两边跑，传个话也是顺路。况且如今最紧要的是武林盟里那疑点重重的连环杀人案，对于是否真的是魔教所为这一点荀鸣还抱有疑虑，可如果不是魔教，又是谁会在武林盟连杀三人呢？

荀鸣头疼地揉揉眉间，手上还残留着瓜子的香甜味道。他顺势看了看这只只拿笔不拿剑的手，只觉得更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