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真背靠着墙壁，口鼻被一只白皙的手紧紧捂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制住他的人戴着帷帽，面容在皂纱下若隐若现，正微微侧着脸注意外头的动静，直到孟真实在憋不住气开始挣扎才引回眼前人的注意，松开了压制他的力量。

“你是谁呀，抓我想干什……唔！”

孟真的大声质问还没说完就又被手动收了声，帷帽人压低了声音与他说话：“如果不想让荀鸣发现你偷听的话就小声，明白了就眨眼。”

孟真忙不迭眨了四五下眼，嘴巴重获自由后急忙小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荀少侠在这儿的？明明我是好不容易才跟到的……”

帷帽人抬手轻轻掀起皂纱的一角，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一双含情目轻眨，言语带着轻笑：“你或许听说过我，赤刀山庄的杜楚。”

孟真微微瞪大了双眼，抬手捂住因惊讶而张开的嘴，喃喃道：“传闻中荀少侠的红颜知己……”

“呵呵……”杜楚低笑两声，对孟真的话并不反驳也不回应，只是轻飘飘的也揭开孟真的伪装，“我也知道你，孟盟主的独女——孟臻臻。”

孟真，或者说孟臻臻这下是更为真心实意的惊讶了，涉世未深的少年人连撒谎都不甚熟练，心虚的眼神四处乱飘，手上一秒能做八百个假动作，说话磕磕巴巴：“什、什么，原来孟盟主的女儿叫孟臻臻，和我、就差一个字呢，哈哈，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真是太巧了。”

杜楚只是坐着，左手支着下巴，等着孟臻臻表演完拙劣的辩解，然后才附和道：“嗯，连长相都有九分相似呢，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孟臻臻的干笑凝固在嘴边，嘴角慢慢往下耷拉，双手交替捏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抿着嘴问：“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显而易见吧，我和荀鸣那种睁眼瞎可不一样。”杜楚耸耸肩，还不忘踩荀鸣一脚，“孟盟主确实把家中千金保护得很好，从来没在江湖人前露面，但世上总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心，知晓孟小姐的长相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调查我？”孟臻臻不自觉抬高了音量，很快又记起杜楚方才的话，又压低了声音，“那你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孟小姐别误会，调查并非是针对你，只是我这个人想做一件事向来喜欢知晓得更全面一些。”杜楚抬抬手示意孟臻臻在她对面坐下，“我也没有打算做对孟小姐不利的事情，只是恰好，我们或许想做同一件事情。”

“什么？”

“孟小姐想去明鉴阁偷令牌吧？”面对孟臻臻完全遮不住讶异神情的脸，杜楚忍不住垂眸轻笑，反倒岔开话题，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很喜欢荀鸣？”

“喜、喜欢？”或许是这样的字眼对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而言还太过直白，亦或者是将这个词语与那个自幼崇拜的俊朗剑客联系起来而产生羞耻感，孟臻臻腾的一下红了脸，慌慌张张摆手否认，“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很仰慕荀少侠。”

“虽然我爹是武林盟主，但他从来都不让我习武，只让我在家学那些官家小姐做派，琴棋书画、女红针黹。我离江湖那么近，凭什么不能也到江湖去做个侠客？”孟臻臻偷偷瞥了杜楚一眼，见杜楚只是微笑着看她，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捏着自己的衣角接着道，“我后来听说了很多荀少侠的事情，他好厉害，我觉得话本上写的、还有我想象的侠客就是他那样的！武功高强，惩奸除恶，降妖除魔！”

杜楚忍不住笑出了声：“哈、降妖除魔可不是侠客的所为，至少要找个道士吧。”

“那、魔教的魔头也算是魔吧？”孟臻臻撇撇嘴，“我早就打算好的，这次武林大会要偷偷跑出来让荀少侠收我为徒，我要跟着他行侠仗义。谁知临了传出荀少侠受伤不能参加武林大会，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行踪，但恰好这回又遇上魔教杀人大会停止，我要是能帮得上荀少侠的忙，他应该就能同意收我为徒了吧。”

“魔教杀人，孟盟主难道没有叮嘱你不要出门，免得被歹人袭击吗？”

孟臻臻摇摇头：“不曾，我爹可能为了这事正忙吧。再说，那个魔教杀手不是已经自尽了吗？”

“嗯……确实自尽了。”杜楚若有所思地应着，眼眸一转又拉回了早先的话题，“话说到这里，孟小姐应当明白我们是一伙的呀。我是荀鸣的朋友，你想帮他，我也想，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啊？”孟臻臻一时间没跟上杜楚的话，愣了愣神才明白这话是接着前头讲的，“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带你进明鉴阁吗？”

杜楚却是摇头：“不是。赤刀山庄的少庄主倒还有几分薄面，想进明鉴阁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那……”

“孟小姐比我更熟悉环境，身份上又绝不会惹人起疑，再合适不过了。”杜楚笑着，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狡诈的狐狸，“只是孟小姐应当是头一回做这类——侠义之举，新手初出茅庐恐怕心中难免惴惴，我是想着在外接应，好让你心下安定些，也免得漏了破绽坏了此事。”

杜楚柔声细语，话里话外不是为了孟臻臻就是为了荀鸣，好一片情真意切。可孟臻臻心里总觉得微妙，只为了这点事情，赤刀山庄的少庄主就要抓着她在这里鬼鬼祟祟谋划吗？

于是孟臻臻挣扎着又提出质问：“但非要说的话，少庄主自己去偷令牌不是比帮我要更轻而易举？”

“孟小姐赤诚之心，想借此事打动荀少侠，我哪能不成人之美呢？”

杜楚惯是会使美人计的，边说着话，那双如秋水潋滟的眼眸盈盈望过来，任孟臻臻有再多可是也难以再说出口，稀里糊涂到了嘴边就是一声没有犹豫的应承。

待到杜楚离开，带着秋意的凉风自窗缝溜进来才让孟臻臻从那惑人的美色中醒过神，打了一个激灵，回想起方才自己被牵着鼻子走的表现，不由得垮起了脸。

“美色误人，董仲颖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