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缓缓没干涉。
她对以忠心侍主为天命的赵安十分了解,知道他拎得清轻重,晓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顺手将车帘拢好,又再次朝苏芳伸出手。
“拿来。”
苏芳又看了眼沈微苍白的脸,虽然有些心疼这位长得十分俊俏的书生,却不敢再劝曲缓缓,还是将黑色药箱放到曲缓缓脚边旁边。
曲缓缓将卷起来的绒毯垫在腿下,半跪了下去。
一双柔白的手,放上黑色药箱。
十指灵活地打开上面的鲁班锁。
黑色箱盖在她的指下被掀开,一篷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的白雾直接扑了出来。
沈微离得近,只是一抬眼就看见了黑色药箱里的不同寻常。
这箱子里,竟然十分奢侈的放满了一支支只有他拇指粗细的琉璃瓶。
一排排琉璃瓶里装着五彩斑斓的液体,用软木塞塞得严实,用一个个装填得鼓鼓囊囊的软缎小方包隔开,码放得整整齐齐。
更奇异的是,在这些琉璃瓶外围,那一圈不惜血本打造的隔层。
包着琉璃瓶的白银隔板,与裱在箱壁上的银箔们一起,构造出只有掌余的狭窄空间。
里面细细密密,放满了碎冰块。
那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的白雾,就是因此而来。
仅仅是一个药箱而已,何至于如此豪奢?
沈微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确定了一件事。
[传闻不虚,永安长公主果然把小神医曲缓缓当亲生女儿宠爱。]
他一面庆幸自己运气好,既然遇上了她,自然不用再担心进京这一路上的安危,一面又动了些旁的心思。
也许,自己也能借一借曲缓缓的势,逃脱那群人的追杀?
曲缓缓信手在琉璃瓶中挑拣,眼尾将沈微的表情变化照单全收。
她也有些庆幸。这位未来的状元郎和大反派此时还有些年轻,还没有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心里动什么念头,脸上和眼里还能猜出大半。
既然如此,也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前世的冤仇,不趁沈微这大混蛋势弱时报一些,难道还等他高中状元,得了沈首辅青眼以后吗?
曲缓缓的手指,毫不犹豫握住一管紫红色的药剂瓶,拔掉木塞递给沈微。
“先喝了这个。”
又挑出一管墨绿色的药剂,递给苏芳。“帮他在伤口处涂上这个。”
苏芳下意识往后一缩,瞳孔定在这瓶药剂上,看起来就不太想接。
“小姐,这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曲缓缓无奈扶额,没忍住,戳了戳苏芳额头。
“又死不了人!照做!再磨磨蹭蹭以后出门不带你了。”
“那可不行。梅染姐姐平时就比我得小姐的心,小姐要是不疼我了,以后我还怎么混啊。”
苏芳被点醒,终于不再纠结,扑上去利落得扯起沈微另一只胳膊,就往上面倒。
沈微正用右手艰难地往喉咙里吞咽那紫红色药液,冷不丁手臂被苏芳抓住,下一瞬冰凉的药液倒上伤口,不禁哆嗦了一下。
他抬眸,对上曲缓缓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睛,心里狠狠打了个突。
“曲姑娘,在下是不是得罪过你?”
一开始她就不肯救自己,沈微虽然有些怀疑,但想到曲缓缓一介女流,男女授受不亲,对救治河边一个不明身份的男人心有顾忌也没什么错。
等他用礼教为由说服了自己,紧接着又有了曲缓缓怕弄脏马车上的绒毯,让他直接躺在底板上。
当时沈微就觉得很不舒服了,可是他伤重无力也无法反抗。再加上看出曲缓缓在永安长公主那里过得不错,用她可能只是生性好洁,再次说服自己。
到了现在,沈微再想欺骗自己,也找不到理由了。
曲缓缓看着自己那双恶意满满的眼睛,明目张胆,毫无掩饰啊。
“得罪?怎么可能。”
曲缓缓掩唇笑笑,弯弯的两半月牙眼,将刚才的恶意全都掩了去,仿佛刚才那一刹只是沈微的错觉。
“原来是小生误会了?”
沈微松口气,正想再给曲缓缓找一个理由说服自己,突然,鼻尖一痒,两滴温热的液体落了下来。
沈微随手用手背一接,当即愣住。
手背上一片殷红,竟是满满两大团血!
沈微惊呆了。
在他意识漂离的短暂瞬间,又是两大团血从鼻端滴下,落在他手背上。
随着苏芳将墨绿色药剂倒完一处伤口,换另一处伤口倾倒的动作,鼻腔中的热意仿佛决了堤的洪水,更加汹涌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