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带着沈微回到营地,一行人就引起了其它人的注意。
这本就是一支临时组起的商队。
胡商安托万*马汀、福寿堂大当家郑福寿、杂货贩子胡氏夫妻三家,都是半道入伙的。
为了借长公主这支护送曲缓缓上京的府兵的势,这些人不惜拿出丰厚酬金,一堆堆金银珠宝摆到曲缓缓面前,晃得她眼花。
曲缓缓知道这些人一是惧怕前面山青道肆虐的水匪倭寇,二是想借机和她师父永安长公主搭上关系。
她自己也需要营造小神医慈悲仁善的好名声,回京后向大伯母他们复仇也更多人脉相助。
一举夺得,两厢便利。
再加上,谁会嫌钱多扎手呢?
曲缓缓只是与他们推拉了三次,就答应了。
这三家也识趣,一路上都以曲缓缓为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
只是,不敢问归不敢问,八卦依然是刻在人骨血里的本能。
她一路走到自己的马车前,已经感觉到了背上无数焦灼的视线。
看到沈微那一身狼狈,谁还猜不出他必是遭遇了水匪。那他乘的那艘商船如何了?是在前面哪段水路遭的劫难?是否有其它人幸存?
人人心里都揣着满肚子疑问,却因为曲缓缓的身份,碍着她带着的二十名长公主府府兵,哪个棒槌敢拦着她追问啊?
除非不怕一言不合被赶出去失了护持。
曲缓缓便也当他们不存在,先登上马车。
她蹲下身,亲手把铺满车厢木底板的绒毯掀起一半,露出一片光秃秃的木板。
“就这儿吧。”
赵安只迟疑了一下,便照做了。
沈微被毫不怜惜地直接扔在木板上。
他身上的血污和积水慢慢滴落,晕染上木板。
沈微:“……”
曲缓缓挑眉,她既然敢这么做,自然不怕沈微抗议。
和男人那双淬了冰碴子的眸子对上,除了感觉自己被他的视线凌迟了一遍之外,竟然没有收到任何反抗。
数秒的对视后,沈微垂下眸子,仿若无害的长睫毛密密遮挡了他的视线,无声地接受了。
哪怕他本就被初春的寒河浸透的身体,毫无遮挡的与木板直接接触,也在打了一个哆嗦后,于又冷又硬的木板上躺平了。
曲缓缓撇了下嘴,无声地在心里念了一声:“无趣!”
她的视线转向一旁呆愣愣看着这一切的苏芳。
小丫环怀里抱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黑色药箱,早就恭候多时了。
曲缓缓向她伸出手:“给我吧。”
苏芳不由自主抱紧了怀里的药箱,眼神中又闪过一丝犹疑。
“怕什么?死不了人的。”
曲缓缓再次强调。
这次,就算一开始没发现不对的赵安和沈微,此时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赵安把沈微送上车后,自觉走回车门处,把外面的寒风与那些窥探的视线一并挡住。
即便不是故意打探,此时也能看出曲缓缓和苏芳的眼神官司,心里有了别的计较。
他平时不常跟在永安长公主和曲缓缓身边,主要负责的就是往返京城和梅花观之间,为永安长公主跑腿。
这次会被派来护送曲缓缓回京,也是因为这条路都是他跑熟了的,永安长公主放心。
但也因为这样,赵安这些年和曲缓缓的直接接触不多,对这位近些年隐隐有了小主子姿态的长公主唯一徒弟缺乏了解。
比如这种情况下,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表现。
只能微躬着身,做好随时扑上去拿下沈微的准备,并主动请缨:“要不下官直接把他打晕?”
“……”
沈微垂下的长睫毛颤了颤,又很快收敛了。
他早已是强弩之末,刚才抓着曲缓缓裙摆不放,威胁她救自己已经用光了他苏醒后攒下的所有力气。
此刻,背上的刀伤和双壁上的划伤上的痛感,仿佛终于被惊雷唤醒的春芽般,不管不顾地肆意生长。
他能强压着不喊痛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还有力气反抗?
到了这一刻,就算沈微不想承认,他也只能做曲缓缓掌心里的泥人儿,任她被搓圆揉扁,肆意欺凌了。
曲缓缓又盯着沈微的脸看了会儿,没等到自己想看到的表情,只能挥手打发赵安。
“不用。你先下去吧。吩咐其它人警醒些,遇到水匪的沈微既然会出现在这里,难保不会有其它脏的臭的凑过来。让他们打起精神,今晚绷紧了皮。”
“是。”
得了曲缓缓准话,赵安也没再犹豫,没再往沈微身上浪费一个眼神,直接掀车帘转身下车了。
曲缓缓听着他走了没多远,就被一个纤细的足音追上。
从寒风吹开一条缝隙的车帘后,能看到小跑着跟在赵安身后的胡夫人,还能听到几句风吹来的试探字眼。